#女权外衣下的刻奇表演

《还有明天》是在当下这个时代回顾上个世纪意大利女权运动争取女性投票权的电影：用黑白画面做风格化处理，用舞蹈形式来表现家暴场景，用一个叙述诡计在结尾反转，用细腻的表达来传递感动。
但是问题是，为什么要拍这样一部电影，为什么要重新谈论此事？以这种形式回顾这种胜利，在当下是何意义？

为什么我们仍寄希望于明天？我们应该希望怎样的明天？我们今天该怎么做？

##回顾电影

如果仅仅从电影本身的视听效果考虑，这部电影的质量是很高的。

###出色的电影语言

电影的镜头语言很优秀。
比如在开头，女主角走过街头巷尾，到一个个地方打零工，如画卷徐徐展开城市和故事的背景。当结尾投票时，则是女主跑过这些街道，尤其是那个修理工的门口。还有像阿尔瓦罗这样的搞笑角色来做润滑剂。
最精彩的当然是叙述性诡计，那张纸在结尾才展示出真相，也贡献出宣传语“我们像情书一样紧握自己的选票”。
不过，黑白与歌舞，算不算一种“作弊”行为呢？比如一镜到底的《鸟人》《1914》，黑白默片《大艺术家》，血腥cult片《某种物质》等。独特的艺术形式是为了强调突出表达中心，还是弥补中心本身的不足呢？

###投票权以外

在投票权之外，电影还体现了其他问题。
比如，女人的话总是不被重视，或者被禁止说话。无论是女主角，还是她打零工的大户人家。
甚至非常隐秘地涉及到生育问题： 1:27:20处蔬菜摊女老板面色复杂地看一位孕妇走过，也许是因为她没有孩子。而正因如此，她能成为电影中唯一一位在家庭中有地位的女子。
同时还指出婚姻制度的问题。女儿和富家子是否真心相爱并不重要，这只是一桩好生意。婚姻制度是规定子女后代归属的制度¹

###母女

电影最重要突出的角色和情节，除去「投票权」这个意象外，还有母女关系。
比如母亲劝女儿分手：“你要选择一个好男人”，面对女儿反问时则称“我那时知道什么呢”。当然更重要的是，母亲说“你还有机会”，和女儿说“你也是”。
投票日女儿将选票交给母亲，是全片最感动我的片段，是一代代的传承。

##真实的“明天”

可是无论电影内外，“明天”都不美好。

###投票权前后

两次大战对欧洲产生许多影响，包括男性上战场故而女性进工厂，女性大范围进入劳动领域。战后这个影响持续了下来，给女性获得政治权利提供了某种基础。
然后这种从劳动人民或无产阶级自下而上的进步运动，被中产阶级和资本家截断了。大力推动性别平等之后，获取权力的依然是富人、资本家、资产阶级，给她们提供支持的劳动女工并没有真实地获利。
就像《还有明天》的结局一样，仅仅在完成投票后戛然而止，她们后续的生活呢？她回到家之后事情会改变吗？这只是另一种娜拉走后的故事。
在第一波女性运动之后，人们意识到写在纸面上的平等是不够的，权力并不只以这种方式运作。作为一种处境的女性，无法靠单单一个投票权来改变。

不仅如此，这种西方女权运动还有交叉性的问题。主流的诉求往往从顺直白人中产女性视角出发，当她们在要求女性进入市场时，家务劳动实际外包给了有色人种女性，而后者本来就要做许多工作才能艰难生存，她们的诉求实际上是回归家庭。
然而一小部分女性利用全体女性的受压迫现状来获取道德高地，然后再索要特权。更有甚者，当自身利益受损时完全不介意对女性同胞下手，包括但不限于开除女籍、互相辱骂。

在中国，漫长的封建社会和西方逐步发展的资本主义是截然不同的；而新中国的政治、文化、体制、文明等各方面也与西方发展成熟的所谓现代国家不同。
在新中国建国之初，就确立了全民政治权利，当然包括女性投票权；同时还展开了妇女解放运动，用社会主义的方式去解决生产力、生产关系导致的性别不平等问题。
然而随着国际交流逐渐密切，外来的西方女性主义思想逐渐扩散，但这些思想是水土不服的，也是脱离群众的。尤其是那些实际上并没有被压迫的、缺少批判思维的群体容易接受这些思想，找到自己被压迫的“证据”，以及通过最节约大脑的思维方式将不平等的罪魁祸首扣到男性二字头上，并且企图占有对这二字的完全解释权。

###现实的叙述诡计

全体女性获得投票权，和全体女性被允许读书一百年一样，是一种叙述诡计。因为这同样是全体男性获得投票权，也是全体女男性被允许读书一百年。在此之前，这都是少数资产阶级、富人的权利。在这里，身份政治替代了阶级矛盾。

###刻奇

回到一开始的问题，为什么要拍这样一部电影？

刻奇让人接连产生两滴感动的泪滴，第一滴眼泪说，瞧这草坪上奔跑的孩子们，真美啊！
第二滴眼泪说，看到孩子们在草坪上奔跑，跟全人类一起被感动，真美啊！
米兰·昆德拉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在我看来，电影本身是第一滴泪，但目标是刻奇的第二滴眼泪。

刻奇

我认为媚俗的翻译并不准确，不如直接音译为刻奇。
同时我需要解释我所理解的刻奇：第二滴泪的感动对象，是“我（和全人类）产生了感动”这件事，或者“我（和全人类）拥有为此感动的能力”。这排除了一开始的感动对象，而带有自我感动、自负的意味。

这部电影是对过去女权运动的一次赞歌，甚至还包括意大利对美国的赞歌。塑造了形象丰富的母女，并且引入一个正面的美国黑人驻兵（何意味？）去炸掉咖啡馆（这样的违法行为）来塑造一种高潮；与之相对的，所有主要男性角色都是扁平的负面形象。
这是对过往胜利的赞歌和美化，它期望在今天引起我们（女性群体）的（自我）感动，却掩盖了自那之后尚未解决的问题。《还有明天》对女性（和全人类的）明天并无帮助。

##还有明天

除了《还有明天》，我们确实还有明天，明天应该由我们用更正确、有效的方式去努力。
不要沉浸在虚假胜利里，不要轻易仇恨一个臆想的罪魁祸首，不要回避问题的复杂和困难，不要忽视那些真正被压迫的群体。
更重要的是，不要放弃想象一个更理想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