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探讨过去与未来对我们的意义，那么最终结论往往是一个老生常谈：把握当下，seize the day. Carpe diem. 在中国文化里也早就有相关陈述：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这带有一种中国文化里普遍的经验实践倾向，给出一个伦理学的生活指导。
但本文想要做到的，是从形而上的审视来内在地思考这样的问题。这并不是一种更优的思路，而仅仅是不同的视角。当持有一种特定的怀疑主义，过去与未来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存在。
但得到的结论是相同的，我们依然依赖经验习惯来指导生活，把握当下。

##关于时间的共同信念

首先是一个仿佛无关的问题：什么是人？或者，什么本质特征是人所独有？这个问题非常复杂，但在此仅仅从一个小角度切入。

有一种人类的定义是可以使用工具，后来加上了制造工具。这当然不够，诸如乌鸦猩猩，在面临问题时有能力制造工具来解决。于是邓晓芒老师再加上了一条携带工具，他也许是从某种技术哲学的角度入手的。
受其启发，但我的看法略有不同。携带工具的重点在于对未来的认识，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也就是说，人要根据当下和过去，对未来抱有某种信念：可能会再次遇到需要工具的情形。
我认为这种信念也是人类进入农耕文明的一个必要条件。狩猎采集是当下直接获取食物/实物，而要实现农耕，就要相信播种会带来粮食，需要在当下不把种子吃掉，而寄希望于在未来，这种子如在过去一般在未来再次成熟。

人类是群居动物，或者按亚里士多德所言，人是政治性动物。这时人类社会就需要一种共同信念，并且尤其是与时间有关的信念。比如人类的货币就是一种共同信念：我们寄希望于生产物交换来的石头、贝壳或金属，在未来可以重新交换为粮食、衣服或器具。各类社会契约都是这样一种共同信念，而且往往以过去为经验，为了未来的期望而形成共同信念。当过去发生的事逐渐违背预期，这样的共同信念也会逐渐削弱，就像各类公信力的消失。

谁掌握过去，谁就掌握未来。谁掌握现在，谁就掌握过去。要掌握过去，就需要确信过去存在，并且我们能对其有认识。

##过去如何存在

过去存在吗？这在形而上意义上是可批判的。很容易抱有一种信念：过去当然存在，不然当下怎么会是当下呢？当下就是由过去积累得到的，而当下也正步履不停地变为过去，当下存在几乎就能说明过去存在。然而如果换一个问题：如何证明过去存在呢？

对于存在物，我们断定其存在往往依赖对其直接或间接的观测。比如我桌上的水杯，我能看到摸到拿起它，于是我持有水杯存在的信念。比如电子，我们有诸多理论建立在电子存在的假设上，并且有诸多以此为前提的预言被验证，科学上我们也建立了某种关于电子存在的信念。但是从略微严格的怀疑论视角，这二者都无法确信事物的真实存在。问问费曼，他会说电子只是个出色的物理模型；如果电子如是，那么水杯也应该如是。尤其在科学层面上，我们也只能说得到某种信念，而不是某种真理。
与当下相比，我们关于过去的存在性的信念，其基础更加经不起质疑。我们几乎只能依赖记录，无论人的记忆还是外部材料的记录，但这种记录的可靠性显而易见地薄弱。 例如，我们通常可以接受一种说法，即记忆往往不真实，因为其中掺杂着自我美化、选择性遗忘、重复/相似记忆的错乱。比如关于寒风中在户外看流星雨的记忆，我们也许记得清澈的夜空和友人的欢愉，但却不记得瑟瑟发抖手脚冰凉。或者我们记得小时候没带红领巾，却不记得那时慌张局促的心情。也许在记忆中，那时那个女生是对自己有好感的（不要揪人家辫子啦，只会让人讨厌的）。 至于外部材料的记录，我们当然难以证实它。我们甚至可以给出一种极端的描述：物理学中有一个经典思想实验，称为玻尔兹曼大脑：在这一时刻的一切感知，都是量子涨落作用下虚空中出现的一个裸露大脑的幻觉，对过去的一切记忆也不过是随机产生的生物组织所带有的额外信息。

另一个意义的不存在性，在于无法回到过去。对存在物，无论多么困难，我们总能或多或少地与之交互（从量子力学的角度，观测就是一种交互），我们与世界相连。
而所谓的过去（不是被记录或记忆的历史，而是过去本身），如果它存在的话，则是一个绝对的、恒常的、彻底冷漠的它者。我们与它没有关系。

##死亡与未来不存在

一个有趣的现象是，现实和影视作品中常常出现一些情节，身患绝症者在知情后决心享受生活。可是，我们都身患名为衰老的绝症而终有一死，甚至都有预期寿命，那么区别在哪里？
大概是因为更短，比如三年与三十年；或者更清晰，预期寿命相对而言误差大；或者更特别，其他人都预期老死（现代医学和公共医疗也许使得单纯的老死已经少见了），而绝症者是意外身亡。
但关于死亡，伊壁鸠鲁有过精彩的论证：*我们活着时，死尚未来临；死来临时，我们已经不在。*因此，死亡与我们无关，无论生者还是死者。

进一步而言，关于近在咫尺的下一秒钟的未来，我们依然可以使用相同的论证。未来并不存在，未来从未存在过，任何人都没有到达过未来。未来只是一个概念，明天仅仅在我们的认知里，我们生活在每一个今天，但没有人真正抵达明天。明天就是比永恒多一天。¹
叔本华称，死亡不过是回到出生之前。过去与未来同样是不存在的。

另一个角度，即使未来存在，重创了康德的温和怀疑主义者休谟使过去的经验成为不可靠知识，我们对未来做不出任何真正可靠的预测。 但同样是休谟，也声称习惯是人生的伟大指南。无论过去与未来的存在性多么脆弱，我们只能，并且确实能，依赖习惯这样的不可靠经验生活。

##就在一瞬间

过去与未来都无法被证实，由此，自由意志与 问题都受到了挑战，尤其自由意志的后果被质疑了。即使有自由意志，也不能作为任何肯定前件来给出任何指导。
但是，我们就在这一瞬间的当下。尝试深呼吸，大脑放空，然后睁开眼睛。这一瞬间我们就是不可能机器创造的一具身体，过去和未来都不存在，只有当下可以把握。
这似乎有点俗套。我想要说的是，从某种哲学意义上，只有当下是真实的，我们是被迫活在当下。

严格来说，真正的问题是当持有过去不存在的信念后，该如何生活？也许没有回答，至少我给不出任何回答。我们只能选择真实地勇敢地完全面对当下，因为这是我们仅有的现实。

EVA的最后一部剧场版在国内上映，跟风蹭一波热度。
另外，关于EVA是否被高估的话题，在一定范围内突然喧嚣甚上，我也来凑个热闹。

圈子里乱成了一锅粥，赶紧趁热喝了吧

##如何评价

放一个我自己的以供玩乐的暴论：
（在我的阅片范围内）日本动漫的思辨共一石，攻壳机动队独占八斗，EVA占一斗，余下各分一斗

我只是在玩梗

虽然说了仅供玩乐，但还是叠一点甲： 我的阅片量并不多，没看过高达、星际牛仔、阿基拉。我不知道怎么评判作品的思辨，我自己就没什么思辨水平。

###评价的困难性

评价一部作品，无论是动漫还是其他艺术形式，都不是一两个词可以概括的。

首先，评价的用词本身的定义和理解是不同的。比如烂尾，分为结尾本身节奏剧情糟糕不填坑（被加速的死神结尾）、和前面剧情走强人设的矛盾不连贯（ ）、结尾不满足读者/观众心意（比如认为平稳落地的钢炼结尾过于平庸）。
其次，评价有多角度。比如考虑其主旨是否深刻丰富（ ），人物塑造是否丰满（《进击的巨人》团长），世界观是否真实（阿凡达），叙事手法是否精彩（《再见绘梨》），在历史上的地位（漫画之神手冢治虫），甚至商业上是否成功（联名狂魔骗钱战士EVA显然是成功的）。这些不同的角度没有主次之分，当观众只给出一个评分时，并不能体现这个评分是以哪个角度为主。
评价也分主观客观。虽然我认为客观评价根本不可能，每个人无法摘除自己去评价，但至少可以做尝试。这就是说，可以尝试用自己想象中的大众、“平均的人”、不偏见的视角去评判。就像陀思妥耶夫斯基、卡夫卡、马尔克斯的作品“客观”来说是好的，但可能读者本人并不主观喜欢。例如我个人就不喜欢《细雪》这样风格的作品。
对作品的解读还涉及作者与读者/观众的关系。 一方面，确实存在 窗帘确实是蓝的 的情况，也存在作者确实在埋草蛇灰线；另一方面，也有声称作者已死而为过度解读背书。

在这些前提下，对越是丰富的作品，就越难简单总结，判断高估还是低估就更不容易。更何况，声称作品被高估，需要先知道当下对作品的“估”是什么，而这就已经是几乎不可能了。

###我的看法

综上所述，给出评价以传播甚至尝试说服他人是几乎不可能的。所以这里就只尝试表达个人观点，并且是主观的、观众的观点。或者说，这不算是个影评/剧评，仅仅是我的观后感，因此也没有是否同意的问题，我的感受不需要同意。所以我不在乎作者庵野秀明/痞子怎么想，也不在乎是否过度解读与否，对内容理解是否有误。

大型机甲战斗很帅，制作水平很高，到新剧场版已经从没钱战士变成经费战士，好看。
宗教隐喻一开始挺酷炫的，好像很高深，但是纯粹是装X用的，剧情乱七八糟的，冲击条件众口不一，式波和真希波仿佛都是克隆人，新剧场版似乎是轮回，seele在干嘛也不知道，6号机和月球上的亚当什么关系不知道，朗枪和卡枪哪里来的干嘛的也不知道。我觉得痞子自己也不知道，就只是酷炫而已，看不懂就不懂吧，不重要。
意识流和精神分析手法很对我口味，弗洛伊德、拉康和存在主义齐上阵，爽。对作品的精神分析风格的解读，很多人看作是过度解读或无病呻吟，我不同意：创作者并不需要了解精神分析才能创作出可被分析的对象（只要作者自己有病就行）。

EVA真正的主题实际是很简单的，并且是很古老的，那就是人与人的关系。但这个问题在现代化社会和古代社会的呈现方式是不同的EVA不仅把这个问题放在少年漫故事里，还在这个故事外又套了一层独特的美术风格/叙事手法，尤其是缺少经费而被迫衍生出的意识流手法。
这使得EVA成为结合前现代、现代、后现代的作品。

顺便一提，作品形成一个特有的美术风格并不容易，很多作品只是模仿/抄袭和缝合。比如银翼杀手-攻壳机动队-黑客帝国，异形等，这些是建立起有辨识度的美术风格的作品。

EVA带来了生物质感的细腰机器人，紫绿配色深入人心，三无和傲娇人设经久不衰，还有火车、铁道、蝉鸣、电线杆和陌生（熟悉）的天花板。以及最残忍的画面配最童真的歌曲。

##怎么看EVA

展开解释一下，为什么我认为EVA里是前现代来的问题，现代的上下文，和后现代的手法。

###前现代的主题

人如何与他人交往？如何期待被人爱？怎样才能被人爱？要成为强者就能被爱吗？如果被被伤害怎么办？如何从父母哪里获得认同？孤独一人是可行的吗？强者是不需要被爱的吗？无法获得被爱之人的回应怎么办？这是豪猪困境，他人即地狱。

在EVA中，一个关键概念是AT力场/绝对领域/心之壁。逃避人际关系，隔绝自我，建立起心之壁。每个人都有心之壁，越自闭AT力场就越强。打破心之壁，所有人互相理解、不受伤害的世界，就是所有人变橙汁的世界。

梦是现实的延续，现实是梦的终结。

死宅观众选择做梦，逃避进二次元。

在旧剧场版中，痞子的回答是对逃避的否定：不可以逃避，否定了逃避生活的选择。痞子一定要把他造的这个梦破坏掉，让死宅醒来回到现实世界，顶着恐吓信也要做《真心为你》，还要高强度伤害死宅最喜欢的香香。

在TV结局里是哦卖得多选择面对残酷世界、接受可能受到伤害的生活；

但是这时的痞子病情并没有好转，自己就在左右纠结横跳，在旧剧场版结尾又整出了海滩上真嗣掐明日香这样又好又坏的活，来强调现实世界的残酷。

新剧场版的回答是一种肯定性的回答，肯定了去生活的可能性，尤其是其中被人喜爱、获得欣喜的部分。在EVA圣地箱根的农村生活，描绘了与人交往的温暖。（当然免不了残忍的恶趣味，把黑丽爆成橙汁）
告别所有的EVA，跑出车站，痞子要开始新生活了（终于可以拍奥特曼和假面骑士啦）。

###现代社会下的孤独

现代化带来的现代性，使得这个传统主题的展现方式发生了变化。
人的异化，社会结构的变化，工业技术对生活的影响，家庭内部的变化（碇真嗣与碇源堂的关系让我想起一点卡夫卡与其父），个人价值的迷失。自一战二战以来欧洲民众思想的变迁，以及工业发展长期积累下来的影响，使得虚无主义盛行，现代人普遍面临存在主义危机。

现代社会的原子化，似乎也对应到EVA中每个人都有心之壁的设定。

同样的，二战后流行的存在主义思潮也在世界范围内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另一个不得不提的是，在EVA最初创作的时代，日本正在经历剧烈的经济衰退，代际间对未来的期待产生巨大差异。不仅如此，宫崎勤事件¹也导致日本动画备受争议。日本年轻人是迷茫恐惧的一代，就像碇真嗣一样。

这是在日本特有的背景，脱离这个背景的解读是不完整的。

###作者作品

TV最后两集的心理剧场，结构风格的意识流多少算是有点现代特征。虽然很大程度上是TV结尾经费不足的权宜之计，但不得不说效果很好。
《终》的结尾属于忆苦思甜了，用最高的经费去做最廉价的质感。烂活，但是有点好。
但另一个明显的后现代特点，是作者的介入。简而言之，痞子属于思想暴露癖，我们从痞子自我投射中发现了少量原创角色特征。甚至从TV到旧剧场版到新剧场版，能略微感知到痞子的精神状态变化。

投射最多的当然是碇真嗣和碇源堂。
旧版的碇真嗣自闭、懦弱、孤独、委屈，这大概就是痞子自己的心态。（作者在作品里夹带私货，那观众在解读时剖析作者，这很合理）
碇源堂是愤怒、严酷的宫崎骏（好家伙，观众越线到对作者的前辈也开始口嗨了）。

碇源堂对碇真嗣说“你来开EVA”，宫崎骏对痞子说“你来画巨神兵”，大概痞子也想要获得宫崎骏的认可吧。
有趣的一点，其实痞子和碇真嗣有一个共同点，似乎不太常被提起或发现，那就是二人都很莽。碇真嗣虽然自闭、离家出走、拒绝上班，但实际上有事他真上，而且很勇。痞子被人寄恐吓信，转手就放真心为你里，和观众硬刚。管你香党丽党薰党，我就要真希波老阿姨。Q这么个谜语人剧集，纯纯乱搞，和离家出走差不了多少。

作者与观众互相攻击

当观众对作品做出偏离/有违作者预期的解读时，有时作者会做出反击。
除了EVA外，还有《小丑2》。导演实际想要呈现一种现象，并且批判创造出小丑的社会，然而众多中二观众追捧小丑本身。于是在第二部偏偏要拍观众不喜欢的歌舞片风格，要拒绝全面暴力的大场面，要让亚瑟不是小丑。

新剧场版和旧版最大的变化应该是加入了新角色真希波，有流言风雨称这个角色是痞子妻子的形象投射，外向乐观，并且最终等着真嗣，从海边到车站，带他到新世界、真实的世界。
另一个区别，尤其在第四部《终》的结尾，对碇源堂的描写更多了。在旧剧场版中，碇源堂是唯一没有被补完、被初号机吃掉的人物；而新剧场版则有很多自我辩解的片段，并且和碇唯相亲相爱。我的理解是，过去的碇源堂是碇真嗣的父亲，碇真嗣被他抛弃、伤害，又想被他认可；新剧场的碇源堂多少有一些他自己的影子，痞子在反思过去不敢去爱人，并且把碇源堂放在负空间的过去。

不变的是依然夹带私货，负空间各各他体父子大战时的场景陈设，一股特摄味儿，太暴露了。

##《终》

《终》和过去的EVA观感很不同，我的感受是，痞子从“四斋蒸鹅心，你没自己的事吗，老子给你一拳”变成“我去拍奥特曼和假面骑士啦，eva没啦你们去过自己的生活吧”。痞子从身为碇真嗣对抗碇源堂，到身为碇源堂告别碇真嗣（还给自己/碇源堂洗了一下）。

我不太同意庵野秀明和自己“和解”的说法。和解这个词很奇怪，在我的理解里是在与他人的纠纷中达成和解，这是一种妥协，是权衡利弊的意思。和过去的自己和解，过去的自己能原谅未来的自己吗？顶多算是痞子不和死宅观众硬刚，不执着于唤醒沉迷做梦的人罢了。
大概是我还没有和自己和解吧，我还是处于这样一个迷茫、恐惧、困惑的阶段。

没有人永远年轻，但永远有人年轻。从过去到现在，再到可预见的未来，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人，被EVA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触动，并做出各种各样的解读和反应。
也许最终都要走出车站，走进世界。
或者不。

系列。
Le bonheur est-il affaire de raison

应当如何生活？ 这是经典的古希腊哲学问题，也是世界各地各个时代的各种各样的人都现实生活中遇到的真实的问题。

##幸福

首先是幸福的概念。所谓幸福，既包含实质的生活内容，又包含对生活的感受。带有这样的主观评判，就会导致难以明确阐述的概念。

###朴素的幸福感

最简单直接的描述幸福，就是在生活中获得各种正面感受，比如快乐、满足、轻松、富足等。

另一方面，个人的感受与具体的生活质量有关，但并非决定性的。有诸多关于幸福感和工资收入的社会调查研究，其中一个不严谨但有趣的结论总结是幸福感来自比自己妹夫每年多赚100美元。

WARNING

这些结论是道听途说，没有细致考察研究资料。这句话对研究内容的总结也不严谨。总之仅供参考，没有任何科学性。

简而言之就是，幸福感很大程度上来自有身边人的比较，过得比别人好就会更幸福。

###自我价值的实现

与朴素的幸福感相比，看似更正确的价值观，是选择自我价值实现的生活，选择更有德行的生活，做出有所成就的生活。
所谓的自我价值，也有多个方面。比如提升自身的修养，培养德性、提升能力，善良、正直、勇敢等；为家庭创造良好的生活条件，对身边的人有帮助；从事社会事业，乃至建设国家；探索真理，研究宇宙或数学等。
这样的追求也许不会带来快乐或富足的生活、不能心想事成，往往还会是艰难困苦的。但这样的生活会带来成就感和满足感，这也许在另一个角度上是幸福的生活。

##理智/理性

raison

略微研究了一下法语原文用词和翻译问题，依然不确定这个raison是指什么。因为还要其他著作指称类似概念所使用的语言，以及它们翻译后中文，甚至包含具体作者（哲学家）和著作的语境影响。因此很难确定这里具体什么意思。但另一方面这也给出一些解读空间。

从古希腊以来的哲学传统，就是相信理性可以用来指导人生，认为人可以通过理性来认识世界、分析世界。然而，对于理性本身的考察从未停止（最有名的也许是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人有怎样的理性、理性的边界在哪里，都不得而知。
很明显，当社会层面追求表面的高质量生活（或者说更富足的生活）时，工具理性成为重要的工具。自私的生活也可能是幸福的生活，但当考虑利他的道德观念时，理性同样有一席之地，毕竟考虑整体最大善，才是功效主义的原貌。

###非理性

每个人都具有理性能力，并且这种理性是每个人都相同的；实践自身的理性能够使人认识世界、改造世界，并且得到相同的结果。这似乎是长久以来的一个朴素的信念。但称之为信念而非知识，就是因为这仅仅被人相信，但并不说明其正确性。
在此给出一个看似悖论的暴论：甚至当根据理性来抉择，恰恰得出不应该依理性来生活。
当强调理性时，天然默认一种二分，即理性与感性、冷静与激情、日神与酒神，但也许这样的二分本身就不成立。即使有这样的二分，那么

大卫·休谟 《情感心理学》

理性是且只应当是激情的奴隶

##不幸的生活

加缪笔下的西西弗，每日重复着徒劳无功的事业，既没有幸福感也没有成就感。然而即使如此，最终加缪依然认为我们应当相信西西弗是幸福的，认为我们需要一个幸福生活。

人的生活不能只追求幸福。生活不是一个时刻，人也不是一个确定的不变的主题。大多数人都是变化的，有复杂的多方面的思想，相同的前提也许会做出不同的抉择，这正是理性的有限性。然而不仅不得不如此，也恰恰应当如此。重现审视《安娜·卡列尼娜》的看法：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同，如果依循理性只能追求同样的幸福，那么人的自由在哪里呢？

快乐机器的思想实验下，否定的回答即说明了我们需要真实的审慎的生活。

思考人是怎么生活的，有一些想法。

##他人的生活

假如如洛克所说，人的心灵先天是一块白板，每个人都是第一次生活，那么人怎么知道该怎么生活呢？

一个可能的解释，人通过学习其他人的经验，或者说模仿他人，来实践自己的生活。具体而言，我们通过与身边人接触来窥探他们的生活样貌，也包括其他远处的人，比如电视和新闻（现在更多的是视频博主之类），或者虚构的人，比如小说、电影。
但这种窥探是十分有限的，我们只能看到十分之一甚至更少的他人生活。不仅因为他们仅仅暴露出来这一点，也因为完全地了解是不可能的。
比如说，刚上大学开始宿舍生活的时候，一个很消耗时间的事情是洗衣服。有多少衣服、每天穿什么衣服、衣服多久洗一次、一次洗多少衣服，这是难以从别处模仿的。诸如这样的生活琐碎还有很多，衣食住行，吃喝拉撒，五险一金。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宏观的事件，或者例外的事件。比如我们能从朋友圈看到别人的旅游，看到他们在山间海边的照片，看到日出夕阳和花海林荫。但具体规划实行一次旅游是怎样的，怎么计划路线、带什么衣服，在宾馆洗衣晾衣服怎么办，赶路疲惫是怎样的？这些也许占据生活本身更多的部分。
当然还有人生的重大课题，比如工作、恋爱、结婚、从事学业，或者其他我完全没有概念的事情。

我们认识到的，是他人生活中的十分之一，但我们比较的却是我们自己的全部生活。这意味着巨大的差距，而且常常是落差，因为人往往乐于展示幸福而非苦难。

据说哈弗大学经济学教授埃尔佐.卢特默说：
我们的幸福与邻居的富裕程度成反比，如果你被富有的邻居包围着，你就会感觉不幸福。
但是我没有找到可靠出处。

不仅如此，样本量、频率和认知方式也有影响：有时我们并不觉得其他人是一个个独立的人，而是一个抽象的别人，众多他人的生活片段被投射到这一个抽象人身上。譬如朋友圈里有一百个人，每个人分享自己十分之一的生活精华，这就仿佛有一个别人在度过十倍精彩的生活（当然这不是可以量化的，这些数字不是严谨的含义）
这就使得我们感到，我们的生活充满了琐碎，而别人的生活精彩纷呈。但是不是。在建立上述看法之后，我们有理由认为别人的生活也有许多琐碎。

##我们的生活

可是反过来说，每个人自己的年年月月，从早到晚，真正称得上生活的，也许只有十分之一甚至更少。
关注到这一点，也许可以帮助我们把生活重点放在这十分之一上，去关注自己生活的精彩，或者创造自己的精彩。

update: 2026-01-22
听了鲁豫采访李银河的播客，后者提出蜜蜂哲学，即生活如同采蜜，扔到所有琐碎无聊和糟糕的部分，重点在于最后酿出的那一份蜜，如此就够了。

##欲望的生产

鸡汤之后搞点批判。

在参考、认识他人生活之后，实践自己生活的方式往往是模仿，这种模仿就使得欲望在其中传播。接着，广告就在其中传播某种生活范本，将消费欲望传达给观众。参考 《消费社会》和下面的视频。

批判之后，重新鸡汤：不要模仿别人的生活，要创造自己的生活。

随便想到什么写什么，关于精神/心理疾病及其治疗。

##药物

药物对精神疾病来说究竟有什么作用？
例如感冒类的症状，或者癌症，药物的作用是帮助身体恢复正常状态。
以我贫瘠的知识和经验，心理疾病药物，主要作用是消除特定症状，但并不能保证恢复正常。
不过话又说回来，和肉体相比，心理正常的定义似乎模糊不清。

另一方面，倘若能够接受药物对人的精神改造，人的自由在哪里呢？
在脑子里插电极，小鼠可以高潮到死；《美丽新世界》里可以靠索麻摆脱一切烦恼，现实中可以手术破坏前额叶。先把滑坡谬误放一边，假设不考虑用量问题，吃百忧解和这有什么区别？

人出于自由意志，做出行动，从生理上改变自身状态。甜食刺激多巴胺，巧克力刺激血清素，运动、吃辣和自残刺激内啡肽，性高潮也许刺激催产素。这是人自己去做，然后人身体的反应。
可是直接用药物破坏/改变人自身的状态，我认为这是技术手段介入，这有损于人类的尊严。

人也许会失败，会崩溃，会菠萝菠萝哒，但人至少应该保有自由和尊严。

##拒绝治疗

为什么拒绝心理治疗或药物治疗呢？这个前提在于，这样的症状是应当被消除的：我应当是那样而不是这样，我不该那样想而应该这样想。

但是，我悲痛、抑郁、焦虑、悲观、愤怒、空虚，这不是我的症状，这些使得我是我，而非常人，或者标准人、正常人。
人的身体有高矮胖瘦，体型各种各样，甚至毛发、眼睛颜色不同，这些被认为是正常的。相比而言，精神正常的范围似乎太小了。

追求某种标准体型而手术塑形，这是对人的违背。与身体相比，一个人的思想、精神应当是更内在、更重要的；因此，通过所谓的心理治疗来把自己塑造成他人所规定的正确，这实在是一种残害。

这些不是我的症状，这些就是我。

##羞耻感

比如羞耻感。精神疾病似乎和感冒或癌症不同，使患者有羞耻感。其他可能使人有羞耻感的病症或症状，第一时间能想到的是性病尤其性能力低下，以及类似生理期相关（这个并不是病症）。
但为什么精神疾病也会使人有羞耻感？

##后续

对发到公众号之后的 ，以及这篇内容的

看了这个视频，讲的是智能底盘。虽然是广告视频，但是硬件茶谈的水平一直很高值得一看。
不想看的话，大概意思就是：机械式的底盘是整体设置的，各个元件设定好之后难以调整；智能底盘通过软件独立地控制底盘的各个元件，使之根据不同路况协同实现更好驾驶效果。

##开车与开车游戏

例如变道，传统底盘是前轮转向带动整车，而智能底盘每个车轮可以独立变向，于是可以四个轮子都转向，变现出“平移”一样的效果。在转弯时，弯道道路本身可能有些微的倾斜，智能底盘可以调整左右轮子高度使驾驶舱本身还是水平的。在古早的汽车游戏中，拟真效果不够时当然会有这样的效果。
于是游戏逐渐向仿真方向靠拢，有模拟驾驶的手柄，有力反馈的方向盘，有振动的座椅等；而现实则向游戏靠拢，努力消除这些颠簸和力反馈。不止汽车游戏，足球比赛镜头和足球游戏也有类似现象，比如西甲的一些镜头看起来很像游戏运镜。更不同的领域，纪录片努力消除手持相机的抖动，而伪纪录片风格的文艺片常常认为添加摇晃镜头“以增加真实感”（比如《宇宙探索编辑部》）。

##现实与模拟现实

所以想到的是，现实和模拟现实之间的关系。或者说，它的边界在哪里，甚至与它们的地位关系。
电影《头号玩家》就有相关的探讨，当真实（物理）世界破败不堪、虚拟世界成为实际上的主要世界，此时我们生活的现实在哪里？

##存在方式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即身体与现实的关系。

首先（可能出错地）转述一些前置观点。梅洛·庞蒂非常重视身体的概念，身体是人存在于世界的方式，而且不是简单的笛卡尔式或物理主义的划分。这个身体也不只是生物学意义上的肉体，借用海德格尔的说法，当人使用某些工具时，当工具从“在手之物”成为“上手之物”时，这工具也成为身体的延伸。
当我们考虑人与世界交互这一概念时，我们说的“人”是指什么呢？比如用手拿起一个苹果，此时“手”对于我来说是“我”的一部分，还是我所使用的作为我身体的“工具”（或者作为“工具”的我的身体）？而当我用筷子夹饺子时，情况又如何呢？

回到开车的话题，当一个熟练驾驶员开车时，这个车就如同筷子或熟练工的锤子，成为某种身体的延伸，借用这个身体，感知世界并与之交互。然而，当智能底盘“截断”这种感知，开车不再能感受路况时，我们如何与世界交互呢？甚至，我们是否还“存在”于世界中呢？也许不需要虚拟世界VR眼镜，即使物理意义上我们还在现实，也有可能我们不再存在于世界之中了。

当然这也可能是过度忧虑，也许从骑马到开车的变化，也是这种阻断。

##媒介与工具

最后在说一点想法。《娱乐至死》提到，媒介即信息。现在网络交流与线下交流如此地不同，可能是媒介的原因。面对面的交流，也是一种“使用身体”的存在于世的方式，而网络文字140字则是另一种。技术、工具的发展，使得人存在的方式在快速变化。无论是贴吧、微博、知乎、小红书这种媒介，还是人驾驶车这种媒介。

青春无论怎么过都是浪费

All life are sometime life.

##又双叒叕重装系统

这周又重装了win和arch。

• 重装前的win，因为一些不常规的删除方法，导致一堆垃圾文件，尤其是在WindowsApps里的文件，用wiztree能看到但是常规方法删不掉，留了一个wsl ubuntu的安装包，好烦。某种赛博洁癖吧大概。
• 重装前的arch，试了好多软件，好多杂七杂八的依赖。虽然似乎可以用pacman把孤儿删除，但是还是不干净，似乎有一些systemd的unit没处理。用snapper没有备份@home子卷，所以home下的.cache .local .config也一堆垃圾，和在win下在Appdata拉屎的应用效果差不多。

既然要重装系统，所以趁重装之前，先尝试许许多多应用，然后筛选好用的，这样在新系统里可以一步到位。例如现在arch上有gnome, kde, xfce三个桌面环境，以及它们的扩展包，各种软件都试了。pacman的包计数从800+骤增到2000+。（但是似乎也没什么好用的，而且dwm突然编译不通过了，难受住。用git做版本管理的，所以应该是编译器更新导致的？干脆重新打补丁构建一个 吧，又一次重开，彳亍）

##没有第二次机会

在很多情况下人通常都很希望能有第二次机会。 比如游戏，做一个即时存档，然后探索，等习得诸如无伤通关的方法，或者找到迷宫走法之后，再读档重玩。比如看一部电影，第二遍时专注于细节和彩蛋，不用担心剧情，而是关注电影在故事之外的艺术属性。
但人的生活并没有第二次机会，每一次的选择都没有悔过的机会（这让我想起 ）。比起“这样做不好”更糟的是，很多时候我们无从得知“那样做是否会更好”。很大程度上，我们对自己的生活是相当盲目的，不知从何而来，身处何地，将往何处。

有时人会出于某种完美主义的考量，为了不把这一次搞砸，而不开始行动，无限制拖延。然而悲伤的是，有时这样的拖延使人完全错过了选择的时机，变成了一次一次都没有。
对应的有一种截然相反的行事风格，即无论好坏先开始再说。例如想要学画画，完美主义者可能希望先了解各种流派，考察详尽的学习方法和资料，想要制定完美的计划之后才开始行动。然而结果就变成永远无法开始。后一种风格就是无论如何先画下任何想画的事物，用任何画笔在任何材料上。再比如搭建一个博客，先浏览众多教程，挑选诸多主题，才肯发布上线；或者先搞一个简陋不堪的页面，之后再完善它。

另一种场景是，有些经历和感受看似是重复的，但实际上是互不相同的。某种程度上，我认为人们对爱情或其他感情有一种误解，认为人可以某时段爱这个人，不爱了之后在另一时段爱另一个人。或者认为人可以认识许多人，他们都是朋友。
不，我认为一个人对每一个人的情感都是唯一的，只不过能笼统地分类到“爱情”或者“友情”“亲情”等类别里。然而，某刻爱的这一个人，和后来爱的另一个人，对她们的感情也许是完全不同的。对这一个人的这种感情，是独一无二的，是无法在别人身上再现的，甚至在不同人生阶段里对同一个人也无法再现的（“白月光本人都无法打败白月光”）。
电影《廊桥遗梦》中的台词：“这样清晰明了的爱，一生只有一次”。更确切的说法也许是，对这一个人在这一时刻的这一种爱，只有一次。人似乎总还是可以在别时别处爱上别人，可是每一种爱都只有一次。
人就只能爱一次，这是何等的遗憾啊。

##只有一次等于没有

在米兰昆德拉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提到一句德国谚语：“Einmal ist keinmal”，意思是“只有一次等于没有”。

只有一次，就只是在心惊胆战地小心翼翼，却依然充斥着不完美，然后紧随着无尽的后悔和遗憾。等到无可挽回、无法延续的时候，只能追忆。甚至因为浑浑噩噩地经历，连记忆都模糊了。

后悔不是当初本应做或不做某事，因为已经明白无论彼时作何选择，此时都还是后悔；无可奈何的后悔是没有抓住那时光，因为畏首畏尾小心翼翼而忘记珍惜那些珍贵的时刻。

##碎碎念

写到最后才发现，我的感想似乎就只是“享受当下，不要等错过了再追悔莫及”，但好像又有些不一样。也许我只想表达对“无论如何都无可挽回”的一种悲伤情感，并没有后面“把握当下”这种我根本不相信的正面的生活态度。
我的语言能力似乎并不能把其中细微的差别表现出来，真是难过。或者也许语言本身就是这么无力，人的思想确实是无法真诚地被诉说或理解。

NOTE

凌晨雷雨天气在小台灯下写字真是惬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