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文化思潮与马克思主义视角下的分析
冷战以一方解体告终,但福山所预言的历史的终结并未到来。相反,世界进入了一个意识形态更为隐蔽、文化冲突更为复杂的时代。全球化让不同文化体系的碰撞与交融变得空前激烈,不仅有西方文化工业实行的文化挪用和文化入侵,也有从本土到全球各个层面的抵抗。马克思主义为我们分析冷战后的世界文化思潮提供了从经济基础到上层建筑的深刻视角。
本文将从意识形态与文化思潮的互动关系出发,剖析全球资本主义的文化逻辑,考察当下的反抗趋势,并最终回归中国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唯物主义基点进行审视。
##意识形态与文化思潮
冷战结束并未带来意识形态的终结,而是其形式的转化与多元化,几种主要的意识形态力量在相互竞逐中塑造着世界的文化面貌。
首先是新自由主义。它不仅是经济政策,更是一种主张市场万能、个人至上和全球一体化的意识形态。
其次是民族主义与民粹主义的复合体。作为对全球化进程中不平等、身份焦虑和传统瓦解的反拨,它强调本国优先、文化纯正与集体认同。
再者是保守主义回潮。进入21世纪后,特别是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一股以强调国家主权、传统价值、民族认同为核心的政治与社会思潮在全球范围内(尤其欧美国家)兴起。
其对应的文化思潮是席卷全球的消费主义与大众文化工业化。文化被彻底商品化,其价值由点击率、票房和市场份额衡量,艺术创作遵循标准化模板,旨在激发并满足不断制造出来的欲望,从而塑造了以购物和符号消费为核心的生活方式与身份认同。同时文化保守主义的复兴、对本土传统的浪漫化追溯,以及对多元文化主义的怀疑甚至排斥。
意识形态与文化思潮的关系处于复杂的辩证互动中。意识形态为文化思潮提供核心议题、价值导向和理论框架,例如新自由主义为全球消费文化提供了合法性辩护。反过来,文化思潮是意识形态的感性化、日常化呈现,它通过电影、音乐、广告、社交媒体等具体可感的载体,将抽象的理念转化为大众的情感认同和生活方式,从而强化或消解某种意识形态。二者相互渗透,彼此塑造,共同构成了一个时代的文化气候。
##全球资本主义
全球化是资本主义扩张的结果,它改变了文化传播的方式。这导致了两种常见现象:文化入侵和文化挪用。
好莱坞电影为例。
《功夫熊猫》系列大量使用了中国元素,如功夫、熊猫和山水。但这些符号背后的文化内涵被剥离,被套用在一个标准的美国式个人成长故事里。东方的外壳包裹的是一个全球市场熟悉的内核。
好莱坞对日本动画《攻壳机动队》的真人改编则提供了另一个例子。原版深沉地探讨了高科技时代下“人”的定义,充满哲学思考和独特的东方未来美学。好莱坞版本将其简化成了一部身份追寻的动作科幻片,风格也变得更像常见的全球科幻大片。由斯嘉丽·约翰逊饰演原版中的日本主角,这一选角清楚地显示了文化权力的不对等。
好莱坞的成功说明了全球资本主义的文化运作方式:它将世界各地的文化视为原材料,通过其成熟的工业体系,把这些材料加工成统一的文化产品。文化差异被变成了可以销售的商品,深刻的文化交流被简化为符号的输出和利润的回收。在这一体系下,文化更像是全球资本生意中的一个部分。
##西方的文化批判
面对全球资本主义的文化整合,西方思想家们从不同维度展开了批判。
例如西方马克思主义的法兰克福学派。
本雅明认为,摄影和电影等技术让艺术品能被大量复制,这削弱了原作的独特权威,使得艺术可能被用于政治宣传。
马尔库塞指出,资本主义社会通过娱乐产品让人安于现状,不再进行批判性思考。他认为真正的艺术应当挑战现有秩序。
阿多诺和霍克海默提出“文化工业”概念,认为文化产品像工业品一样被标准化生产,目的是盈利。这些产品提供简单娱乐,使人们放弃深入思考,从而维护现有社会结构。
鲍德里亚认为,当代社会充满了不反映现实的符号和影像(如广告、好莱坞电影),人们消费的是这些虚构的“现实”而非真实本身。文化挪用行为也变成了这种符号游戏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后现代角度。
福柯的分析指出,社会权力通过定义什么是“正常”或“美丽”来塑造个人。文化工业推广这些标准,使人们主动按照这些规范来约束自己。
阿甘本提出,现代社会充满各种控制人的系统(“装置”),文化工业是其中之一。它将活生生的文化变成可以归档和消费的固定符号。
拉康的精神分析认为,人总有无法满足的根本性心理缺失。文化工业通过制造和销售各种形象、故事和产品,来利用和回应这种缺失,例如好莱坞电影就提供了一种被普遍渴望的生活方式幻象。
齐泽克认为,今天的人们即使看穿了文化产品的虚假性,也依然会消费它们。许多标榜“反抗”的文化行为实际上已被市场体系收编。真正的批判需要揭露并挑战支撑这些幻象的社会基本矛盾。
总而言之,这些批判都指出,资本主义体系下的文化生产倾向于消除真正的批判精神,制造顺从或虚幻的满足,以维护其自身稳定。
##从批判到实践
西方的文化批判也激发了多种实践策略,试图将理论转化为具体行动。
本雅明认为,机械复制技术虽削弱了艺术的传统权威,但也使其得以大众化;他主张通过蒙太奇的拼贴手法制造“震惊”体验,以唤醒被日常麻痹的批判意识。
居伊·德波提出了“建构情境”与“异轨”两种直接行动策略:前者旨在创造超越景观控制的真实生活瞬间,后者则是通过篡改主流文本来颠覆其原有逻辑。
马尔库塞期望艺术以“大拒绝”的姿态培育解放性的“新感性”;福柯强调在权力网络的局部运用“自我技术”进行抵抗;阿甘本则建议以“亵渎”的方式,将被机制神圣化的事物重新变为可自由使用的寻常之物。
五月风暴是这些理念的集中演练。它将文化批判转化为街头涂鸦、占领空间和全面拒斥消费社会的具体行动,试图把对日常生活的反思转变为改造现实的创造性政治实践。
##世界文化的反抗趋势
在世界范围内存在多样的抵抗与反思趋势,这些趋势构成了世界文化思潮中充满活力的另一极。
本土文化复兴与主体性捍卫。从非洲的本土语言电影复兴,到世界各地对传统手工艺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新珍视,这股浪潮旨在夺回文化叙事的主导权,在经济与文化上实现双重自主,对抗同质化的侵蚀。
对技术异化的反思与“具身性”文化的回归。面对人工智能带来的创造者危机,强调身体实践、手工劳作、在地经验和感官真实的文化实践正在重新获得价值。
生态主义文化从理念走向更广泛的实践。它不再限于口号,而是渗透到建筑、时尚、饮食和社区生活中,形成一股批判消费主义、倡导与自然共生、践行简约生活的文化运动。
“全球南方”的文化联结与知识去殖民化。通过电影节、学术网络、艺术合作等渠道,南方国家之间加强了横向的文化交流,旨在打破西方中心的文化霸权,建立基于平等对话的替代性叙事与知识生产体系。
##中国马克思主义视角
中国马克思主义的分析更强调回归经典历史唯物主义的根基,并在实践中发展出独特的观察视角。
首要视角是坚持经济基础的决定性作用。在分析文化现象时,始终将其置于宏观的政治经济结构中审视。因此,维护文化安全、促进文化繁荣,根本上有赖于发展坚实的经济科技基础与保障独立自主的经济政治主权。
其次,是运用唯物史观把握文化发展的历史规律。冷战后的全球文化冲突与融合,根源在于世界生产方式的深刻变革与国家力量对比的历史性变迁。这一视角避免了将文化冲突本质化(如“文明冲突论”),而是致力于揭示其背后的物质动因与社会历史条件,从而更冷静、更历史地看待文化思潮的兴起与流变。
在实践与理念层面,则倡导“文明交流互鉴”与“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它既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文化霸权与文化殖民,也反对走向封闭排外的文化孤立主义。同时,强调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旨在建立一种立足于自身传统、面向现代化与未来的、自信开放的文化主体性。
##结语
冷战后的世界文化思潮,呈现出资本与权力之间激烈拉扯的动态图景。全球资本主义通过文化工业与消费主义试图整合世界,与此同时,全球范围内从本土复兴到生态实践的种种文化抵抗,证明了批判精神与创造力的生生不息。
中国马克思主义的视角,则以其对经济基础的坚持、对历史规律的把握以及对文明互鉴的倡导,提供了一个兼具原则性与建设性的分析框架。它提醒我们,文化的斗争与发展从未脱离物质实践与历史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