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实之环：当代电子游戏的机制设计与注意力榨取

主讲人：阿良

##引子

游戏是什么？视听艺术，或注意力榨取的装置。
两种游戏体验，分类两类：游戏作品或诱惑装置。

• 充实的游戏体验，时间长但不枯燥
• 空洞的结算，没有尽头，强制性的

日神/酒神，游戏/形而上学 四元辩证法

##游戏性

游戏是什么？
游戏类型： 策略、故事、动作
包括： 美术、叙事、机制

德勒兹：电影是 一种影像-符号的分类学/体系学
把世界切割成符号与影像，拼贴成整体的 感知机器
艺术媒介：对人类与世界交互方式的模拟
游戏是人对世界符号性的认识过程。如何认识/理解/操作世界

狭义的游戏性：依赖概念关系、符号关系的艺术形式，通过符号性规则生成的世界（经验、声望、金币），具有可计算表征。
更狭义的世界： umwelt 周遭世界

##形而上学

形而上学同样在操作概念关系，但要解释的不是某个被裁剪的局部世界，而是整个世界。
德勒兹：哲学是一门创造概念的学科。

于是

• 形而上学-游戏的
• 整体-局部
• 无限性-有限性

##日神/酒神

• 形而上学具有总体性的边界

• 任何形而上学都有某种边界

  • 形式系统内的自制悖论
  • 非有限性形式的生活

• 日神：把世界变成清晰的结构：把世界解释完整

  • 清醒、理性、建构、规则、框架、模型、可推演的结构

• 酒神：保留世界的强度和丰富性；指出解释的边界

  • 强度（不可还原为数量的，不可被切割的，如同绵延的。ref 柏格森）、涌动、诱惑、感官、沉溺、欲望、不可还原的真实

酒神控制着形而上学的边界。
我们只有清晰地说出一切能说尽之物，才可能将真正不可说清的剩余展示出来。但当我们什么都不说时，我们已经深处在茫茫的不可说之中。

在游戏中颠倒的日神/酒神

• 游戏是可完成的局域工程
• 形式化、概念化，是理性精神的造物
• 背负不可还原的丰富性的酒神精神，被拒绝在外
• 游戏中的强度与丰富，绑定在设计上

##游戏的双重性

形而上学与游戏的区别：

• 整体与部分
• 理念与现实

形而上学不会出现在世界中，但游戏可以。

游戏的四象限

• 外在关系： 作品 artwork （面向玩家、面向创作者） 与 商品 commodity （面向经济与商业活动、被玩家群体代表了的消费者）
• 内在特征： 模型 modeling （游戏本体搭建的模型结构） 与 游玩 play （游戏与玩家主题之间的操作-体验回路）

游戏作为商品：

• 被放进一种普遍的关系：欲望-诱惑
• 商品不是简单的物，而是诱惑的承载者
• 原本游戏设计的日神精神，被捕获纳入商品的秩序里
• 通过游戏机制榨取注意力

游戏的商品机制，例如

• 每日任务
• 赛季、通行证
• 社交性：公会战、排行榜

游戏作为商品的特殊性

• 游戏本身是符号化的，它不是现实的欲望，而是想象中的欲望。想象中的欲望不能被满足，只能被引导
• 于是更容易成为习惯
• 最接近符号资本主义的符号商品
  1. 符号价值的确认与再生产：价值不依赖稀缺性，而是依赖符号差异的持续供给（猩红饰品）
  2. 主题的欲望，主体间的承认，直接作为游戏产业的生产力，维持产业的系统运转（大佬你真强）
  3. 游戏体验回路的工业化（每年都出本子呀woc）：游玩从事件到流程，从开放生成滑向稳定抽取。

##机制分析

###两种循环模式

生成与空转

• 生成性循环：欲望/好奇 -> 学习/理解 -> 新能力/新知识 -> 可操作空间拓展 -> 欲望/好奇
  • 知识锁；开放世界探索；可停机
  • 模拟主体如何成为主体：在世界里观察、学习、判断、行动
  • 认识现实世界，认识游戏世界
• 空转性循环：欲望 -> 可重复任务 -> 奖励反馈 -> 重置 -> 欲望
  • 同一状态的再生产 更多数值、更多资源、更稀有
  • 世界与主体的结构几乎不变
  • 欲望 -> 欲望 的空转，不可停机
  • 本质不是内容少，而是关系贫乏：差异不再生成新结构，只产生新计数

###游戏内部的辩证法

• 游戏内在结构可以承载并生成强度，但经由了某种形式化 酒神<日神
• 被商品代表的 欲望-诱惑 机制殖民，沦为一种单调的诱惑机器 酒神>日神

##哲学游戏

哲学性的游戏。而非哲学主题的游戏（极乐迪斯可）在游戏中表现哲学（哲学仍停留在叙事的文本表达）。

用哲学的方式搭建一个游戏世界。内在性、丰富性、批判性。

###内在性

内在性：形式规则设计

1. 认识内在性：在世界内学习世界的规则（星际拓荒，没有教程）
2. 反思内在性：表层规则可以依据底层规则改变（BABA IS YOU）
3. 规则内在性：全部规则就是游戏世界 （数独、围棋）

###丰富性

现实世界的形而上学模型是什么？

• 科学形而上学的世界模型：3A游戏的世界模型，现实资本主义模型
  数学关系模型，可闭合的形式系统，基于同质性逻辑性计算，不涉及丰富语义，存在剩余
• 哲学形而上学的世界模型：哲学游戏的世界模型，魔法的世界模型
  概念关系模型，可解释的意义网络，异质性的概念关系，不闭合，非普遍性，承认剩余

丰富性

1. 范畴： 多种不可相互还原的范畴 文明
2. 意义：同一事物的不同功能 密教模拟器
3. 目标：玩家游戏目标的多样性 我的世界
4. 因果：时间因果网络，而非单项链条 博德之门3

内在性：形式语言的自洽；丰富性：语义语言的异质与剩余
（内在性）围棋，BABA IS YOU, 密教模拟器， outer wilds, 博德之门3 （丰富性）

语义的形式化？

###批判性

资本主义的辨证性：两种相互对抗的倾向：生成与创造 - 抹平差异、回归束缚

• 商品化的浪潮可以压倒、裹挟游戏中的形式设计 （德勒兹：公理化）
• 独特的作品性也可以带动新的游戏设计逻辑，反映现实世界秩序的其他可能性 （解域化）

批判性，在游戏内容层面（大富翁）

1. 游戏层面，避免陷入现实资本主义的同一性逻辑
2. 把现实批判变成游戏世界内的可操作对象：制度、商品关系、市场机制、批判理论
3. 通过游戏的形式去探索其他可能性（多主题社会的组织模式）

##四元辩证法

辩证法：系统内相互限制、相互生成的条件

• 哲学不在于解释世界，而在于创造概念
• 哲学创造的概念是其他创造活动的来源
• 哲学应该多做创作性活动
• 游戏是媒介